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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greenrill (红提), 信区: WarAndPeace
标  题: 末班车乘客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Tue Jun 24 15:34:45 2003)



   娓娓上车 ,空无一人。九点三十分。从包里拿出月票,其实司机是不屑于看的 。一个
动作晃过去,不做的话于此于彼都不安心。这公车 从火车站开往近郊,正点运行38分钟。

   上车请投币,票价一元。
   请出示月票,持卡的乘客请刷卡。
   电脑合声在这空荡荡的车里听起来那样地让人毛骨悚然。
   娓娓的头倚在车窗上,闭着眼睛,黑夜侵袭,无法抗拒。不知为什么最近几天乘末班车
的人越来越少,一连几天娓娓都是一个人,从起点到终点。有前面的司机在,娓娓觉得或
许两个人,不该算孤单。她坐在离下车门最近的位子上,这样车停下来她可以直接走下去
。早上她也是坐这路车。那时异常地拥挤。赶着上班的人群,上学的学生。大家谈论着流
行的肺炎,伊拉克的战争。她站在其间,一句话也不说,手忽然间触到了什么,马上往旁
边移了一下,然后抬头,原来是扶手的塑料接头。她原以为是别人的手。于是又把手伸回
去,扶着那个接头,上面还有另一个人扶过的温度。她才发现这无生命的东西,是她觉得
分外地孤单。为什么不是另一只手?那种温暖宽厚的手掌,可以给她遮住风浪。
   下站沈阳路。
   出乎意料的有人上车。黑色的衣服,恍恍忽忽又从最后排的座位上。忽然间前面的路口
是红灯。妈的,晚上也不顺畅。娓娓心里骂着。那红灯忽然闪亮,车猛然停住。娓娓盯着
那夜色中刺眼的红,忽然感到一种疼痛,象是处女膜初次破裂的那种。她想到去年的冬天
的一段时间里,很奇怪地每一天都能在街上看见臂上戴着黑纱的人。也是在这辆车上,她
上车,坐在第一排的空位,离终点还有两站。车忽然停在路中央,人们纷纷往下走。最后
司机也下了车。娓娓一个人在位置上,愣愣地睁开了眼,才看见车前一个人躺在地上,有
一滩血。她于是下车,没有走向人群,径直离去。她知道也许又会在什么地方看见另一些
人,为死者戴上黑纱。死去何足道。去年公司里一对新人,第一次奢侈地旅行——去北京
度蜜月,却在归途中飞机失事,葬身大海。
   另一个乘客在黑石礁下车。娓娓要到终点。如是几天。三个人的寂寞。娓娓有时想,那
夜班司机是最幸福的。下了班,家里有温暖的饭菜,或许还有活泼可爱的女儿。安稳度日
,了此一生。不必像她,下班后还要去学电脑,学外语,公司里竞争越来越激烈,不及时
补充久随时被炒。好在她尚有余力,业绩不凡。另一个人面容她已能记得住,或许迎面走
来她能认得出。年级和她相仿,大约也是同样的境遇吧。不消说的。这么晚回家,一个人
。自从娓娓参加法语培训班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与她一样这么长一段时间都赶末班车的人


   这一天下班后娓娓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上面有一则关于读书的征文启事。娓娓在一家
图书进出口公司供职,工作的一部分就是推介本公司引进的新书,当然书评一类的文章写
了不少,信手拈来,何乐不为。于是按照E-mail的地址发了一篇过去。几周后竟然接到电
话,说是让她去领奖。当时她几乎已经忘了投稿的事情。有奖可得,当然欣然前往。
   主办方是一家很大的书店。娓娓逛书店的爱好早在大三就渐渐消失了,而今又回到书店
里,心里总是怪怪的,旧梦重温,然而岁月已逝。花是依然会开,只是已不再是当初的那
一朵。到了颁奖处——书店的休息厅,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大多是一些年近花甲的老人
。娓娓很不习惯这样的环境,疑心自己走错了位置。有人上来让她登记姓名,递给她一份
当天的报纸。“流水 文字 女人”。是她的文章,关于杜拉斯的评论。附赠一本企业杂志
,什么书讯之类的,随手翻来,竟也有她的文章在上面,还配以杜拉斯的照片。
   百无聊赖。浪费了一个周末的上午。晚上决定不去听课了。大学里她也是一样,逃的课
比上的课多。
   周一上班,信箱里有一封新的E-mail,是那本企业杂志的编辑约稿,还对她大为褒奖,
诸如有思想,有灵气之类。于是娓娓再发一篇。缩为一千五百字。第二天的e-mail里这样
说。称呼为娓娓姑娘。有趣。娓娓没有在意,大凡她做的事情都不会半途而废,于是修改
,重发。于是每天都有新的邮件,当然他们的聊天也涉及到杂志以外的事情,诸如肺炎,
战争,工作的压力,天气的变化。娓娓从此上班前就多了一件事,看邮件,回复。她并不
讨厌这个人。或许是因为他在网络的另一端,对于她总有一种神秘感。杂志里有他的文章
,似乎纯真。她总以为,或许他是一个这样的朋友,可以拥一壶茶,谈谈古诗。

   娓娓的课还有最后一天。她并没有学到什么,但是可以勉强应付一下日常的句子。加之
由于肺炎的影响,全部的对外业务都不景气,这外语也就无所谓如何了。E-mail里她告诉
他今天是最后一节课,终于不必再去赶无聊的末班车了。她想到明天的回复里他一定会说
,真的心疼你每天一个人去赶末班车。亦真亦假,无从分辨,也无须分辨。谁知道网络的
另一端。娓娓有时会好奇地猜想每天和她一起赶末班车的人的故事,他是不是也会不必每
天赶车了呢?人生何处不相逢。
   天忽然下起雨。下课后娓娓觉得分外地苍凉。孤单和冷。看着那些准备出国的花稍的男
女相拥着举伞离去。她无助地走出门,这辈子都不想回到这个地方
   忽然一顶伞飘到她的头上。
   “娓娓姑娘”。
   “——”?她惊讶地回头。
   你今天最后一节课?我还想和你一起乘车回家。我们相伴了好久,不是么?
   他们走到车站。娓娓上车。空无一人。九点三十分。从包里拿出月票。他们坐到最后一
排。电脑合声再次响起,在这雨声里显得有些凄厉。
   娓娓拂去鬓角的雨水。他递过纸巾娓娓礼貌地回以一笑,注意到他的那双手,竟然纤细
修长,有一种阴柔的美。
   娓娓忽然看见纸巾上的一点墨迹,是从她的食指沾上去的。在听课的时候她本想把最后
一课的笔记仔细记录下来,可是带的那支水性笔不知为什么墨汁总是不断地益出来,她在
纸上划了又划,还是溢出来。索性不写了。可是手上沾染了很多的墨迹。不知为什么这种
纯正的黑使她觉得恐怖。雨水湿了手,竟然墨色扩散,成了一个小团,娓娓看了觉得恶心
,却又擦不去。她忽然想到《千鹤》中那个胸口有一颗黑痣的女人,若是不知情的男人与
她做爱,定也觉得厌恶吧。
   她忽然觉得他在看着她,抬头去,目光触到了一处,忽然这样近地看见他的脸,清秀而
棱角分明。挺直的鼻子,浓黑的眉眼。对面的车灯晃过,刹时又消失在雨里。
   下一站黑石礁。
   “我送你回家吧。”
   娓娓默许。这样一个雨夜,下车后那样长长的泥泞的路,有个人陪着走回去也是好的。
她忽然想到在植物园见到的相扶持的老夫妻。那样平和的幸福。他的臂伸过她的肩头。她
很自然地就依在了他怀里。有点象小说的开头。美丽的邂逅。雨夜。轻寒。他的衣服上有
一种幽微的冷。她慢慢地倚暖。
   “我在你领奖的那一天看见你,那时就知道会有这一刻的。”
   娓娓不语。那天她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个每天和她一起乘末班车的男人就在她很近的地方
。这句话听起来象是电影中的对白,下句女主人公应该问:“为什么?”娓娓以为那是严
重型痴呆。不过她是喜欢那样的女孩子的,美丽的白痴,惹人怜爱。


   她仍旧不说话,却惊异着竟然这样开始了一段感情。他其实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男人,
不论外表还是他的文章,当然也有每天的E-mail。
   她这时还没想到这默许的后果——他们是末班车的乘客,无论如何,到了终点都要下车
,都要没有再回去的可能。就象时下的这场瘟疫,人们没有选择,无路可退,没有永恒的
避难所。

   她冲了一杯绿茶给他。朦胧的灯光中注视着他的消瘦。他则无意间看见了书桌上的那张
许辉的照片。娓娓忽然想起,她原本是打算把这张照片收起来的,这段时间的忙碌却忘了
。所有的海枯石烂不过是一种浪漫华美的语言。许辉离开她时或许有些歉疚,但是没有任
何的不舍。爱又如何。可是每每在电视上网上公车上听见看见关于肺炎的消息,甚至是看
见公司的警卫开始戴上16层的口罩,她就异常地担心远在广州的他。她是不希望他有什么
不测的。她曾哭着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一个人很害怕,尤其是最近的电视里都是纪念张国
荣的片子,使整个屋子都充满着一种鬼气。他说:“别哭了,你是很坚强的。”她收线。
没有什么话可说。自己如果不是一个好强的女人,不是事事都要争先,或许结局难讲。


   床的两端。他伸手去握住娓娓的手。娓娓透过黑夜看见他阴郁的眼神。这样的瘟疫流行
的时代,能够在这样令人惊恐的雨夜握住令一个人的手或许也是一种安稳。原本这世上很
多东西都是那样的浮泛。还有什么可解释呢。谁知道明天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靠近我好吗?”他低声道。
   娓娓拉起他的手放在胸前,在手心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圈。很久,她就想这样画在许辉的
手上,她觉得这象是一种一生一世的允诺。他突然顺势拉过娓娓,疯狂地吻她。耳畔的雨
声、急促的呼吸声使她觉得恐怖,可是没有别的办法没有别的人使她觉得安稳,她惟有他
。于是紧紧靠近。这样的突如其来虽然是在意料之中,可是也使她不知所措。她已忘记她
竟是一个陌生人。
   “我要你。”他伏在她的耳边喃喃地说。
   然后蜕去她的睡衣。那柔嫩的粉红色脱身而去。娓娓忽然睁开眼,惊惧地看见他另一只
手中的避孕套。他竟是有所预谋的。
   不。
   她奋力地挣脱。外面的闪电的光使床上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唐突的光亮。他们相对。又赤
裸裸地纠缠在一起。
   “如果你敢这样,我就从窗口跳下去。”
   他惊住。
   “你不想吗?”
   不。决不。斩钉截铁。除非你是我的丈夫。
   其实谁也不知道明天是否还会安然地走在路上,可是娓娓仍然希望有些东西只能属于那
个真正的她的男人。
   不。不要。近于哀求。
   他收手。替她盖好被子。吻她的耳鬓说对不起。拥她在怀里。娓娓慢慢睡去。雷声中她
贴近他的身体。象风雨中的落叶贴在残破的廊檐上。她没想到他的身体是那样的冰凉。忽
然记起,他在E-mail里讲过,他是属蛇的,以后会和他的女人灵肉交缠。蛇一样的体温。
偷眼去看他熟睡的脸。她曾想过可以温暖而安稳睡在一个男人的身边。手指不禁拂过他的
唇。神秘的诱惑。她贴近,忽然想到远在千万里之外的许辉是不是也曾这样地靠近另一个
女人的身体。然后吻下去。他突然抱紧她。
   “我们做一次吧。”
   不。
   “你是想的,不是吗?”
   不。
   他不放手。继续吻她,让她无法呼吸。
   “知道吗?这是相濡以沫。”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你的手上画一个圈吗?那时代表一生一世啊。”
   “傻孩子,没有什么可以地老天荒的,瘟疫来临,谁知道明天怎样。如果哪个男人向你
承诺一生一世,那一定是假的,重要的是现在的快乐。”
   娓娓怔住。许辉说过会一辈子爱她的。

   阳光明媚。少有的好天气。昨夜的雨使得空气分外的清新。决定去海边,听听海鸥的叫
声。一段时间以来人们不停地谈论着这场瘟疫,染病的人数越来越多。小学生都放了长假
,一切活动取消。恐慌在城市里弥漫。药店变成了口罩专卖店。娓娓是不怕死的。人固有
一死。可是周围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到处是白色的口罩,使她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你小时侯是什么样子的?”娓娓喜欢问及童年。她觉得孩提时代的回忆该是温馨甜美
的。
   “文文弱弱的,也会在路上截住低年级的同学要钱。”
   “呵呵,抢劫?要钱做什么?”
   “去游戏厅。在家里总是听他们不停地吵。”
   娓娓不语。这样破碎的童年。
   “所以两个人感情好和婚姻幸福完全是两回事。后来我让他们离婚了。”
   ……
   娓娓讲给他小时候听到的姥姥讲的故事:有一个本家的姑娘,刚刚结婚,一天娘家捎信
说母亲病重。她不顾天黑便要回去。夫家不放心,丈夫不在,便让小弟送她回家。那小弟
心里也是喜欢着嫂子很久的。然而根据礼数他们必须隔了很远地走——嫂子在前,小弟在
后。嫂子心急,足下很快,小弟则必须保持距离。于是在一处黑暗的巷口,嫂子转了进去
就再也不见了身影——她被人劫了去,转卖他乡,后事无从可知。
   为什么 每个时代都有女人的悲哀。

   第二天的公车上人们谈论的话题依然是肺炎。娓娓忽然想起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每
个人都面临着不可知的劫难,惴惴不安。相传着这城市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去。
   打开信箱的时候没有他的信。一连数日。她也不再去想。很有如何。重新看到他以前的
邮件,觉得自己之于那个世界已经是一个死了的人。米兰.昆德拉曾说 “亡魂是卑怯的。
”它们看见自己生时的一切为人分享,却无法收回。
   不必再赶末班车,也没有在遇见他。忽然有一天信箱里收到他的e-mail,像她致歉。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注定了要发生的一切。我想要你的全部……无论我是不是会娶
你,我爱你。……之所以没有写信是因为我不知道怎样告诉你,当你说起地老天荒时我没
有回应,是因为我有一个女朋友!……”
   娓娓相信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她只是他的一段浪漫的插曲。无话可说。这恐慌
的年代。忽然看见同事雅弗桌上那多凋谢的红玫瑰。

   一切如故。只是他每期寄给她的杂志早已经停了。天忽然下雨。娓娓在路旁的公共候车
亭。旁边的小孩子在妈妈温暖而结实的伞下,温暖而安全。她忽然想家,那个北方小镇上
应该已经开满了桃花。
   忽然想打个电话给他。
   “是我。”娓娓说。
   “哦,我换了工作。她不回来了,在北京找了工作。那里肺炎流行,学校戒严。……”

   声音分外地没有生气。好像还有好多话说。
   “节哀顺便。”娓娓收线。

   一周后娓娓接到调动通知。公司决定派她到南京分公司座部门主管。这意外的升迁是她
没有任何准备。情场失意的补偿吗 ?她知道由于这肺炎他的女朋友决定离开他,在那里另
找了可以随时死在一起的人。这本可以成全了娓娓。可是有什么意义。
   她收拾行囊。把音箱开的很大。她觉得那种重金属的音乐象是钉子钉入她的脑髓,扭曲
她的神经。吸了一根希尔顿的烟,那种烟使她泪流满面。 忽然间看见他的旧杂志。随手翻
开,又仍在纸篓里面。E-mail里她写给他:
   如果有一天你看见绿色的海,记得拍一张照片给我。……我一直在想,加入这场瘟疫过
去,整个城市都死去,只剩下面前的那片海,我们之间会不会有点真爱。……
   也许网络的另一端,已经记忆靡烂.

   飞机上女播音员亲切的声音:“旅客您好,欢迎您乘坐本次航班……”娓娓忽然想到在
末班车上听到的电脑合声,那时她时乘客。在商场里她是顾客。在浴池里她是浴客,公园
里她是游客,回到住处,她是房客。原来他一直就没有归宿。想着想着,她觉得眼中有一
层纱幕种种低垂了下来,竟然哭了。
   旁边的男人微笑着递过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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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 来源:.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http://bbs.nju.edu.cn [FROM: 210.30.4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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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你将就,我也不想成为将就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