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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omyself (000), 信区: WarAndPeace
标  题: 猎户座(20)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Sat Mar 29 12:43:06 2003)


    父母回来的时候,大约下午三点,之前他一直在担心。毕竟,早就习惯了一点前完

全散集的,现在却迟了这么久。要是六七年前,黑了天再回来,他也很少担心:那时候

的散集时间,总会拖拖拉拉,以至有些人吃了饭继续赶集,还不会太晚。那时的年集经

常的脱销,劳力多的就会张罗着再杀几个,如果把握好度,还是能脱销多赚些钱。父母

却绝少有这样的机会,等他们几个能帮忙的时候,已经很少能帮忙了。照现在的情形,

虽然市场有些起色,可是想完全恢复似乎也不是很容易。

    终究是从集上回来,时间又充足,午饭吃得津津有味。明天要去镇南端那个新集,

下午还要接着杀,不过会轻松点。除了那个集“吃生”外,消费量也不很大,再说,剩

下那几头猪,绝对比昨天那头老母猪省力的多。可是,毕竟是过了二十四,今年又是农

历小年,那里也仅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因此做生意的还是喜欢博一下。如果集顺利,行

情好,还能意外获利;就算砸了,没怎么动刀,还有后面的集张着。

    正当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村后的小z来了。z以前也作这行很多年,虽然手艺不怎

么好,却每每总能捞到不少油水,可是自己不珍惜,连带他的婚姻也变得酱紫酱紫的。

说起来,这也算是农村婚姻的另一个侧影,至少代表了文革中出生的那一代,他们在农

村中的生活的境况。按他小时候的说法,他们村出的土匪流氓,虽然不是很响,可在附

近也算有名气。如果继续追溯,且暂时隔离解放前的情况,教父一级的人物,就是文革

中出生的这些人。因为后来赶上了好政策,现在他们大多成家立业,可是,这些婚姻总

是很脆弱,小z就是一例。他的婚姻维持的比较长,得益于杀猪赚了些钱,他那些经济收

入成问题的同龄人,婚姻早就结束了。每次回家,他总要受迫了解一些z的婚姻,以至他

现在都能比较完整的叙述了。

    z弟兄三个,祖父在周围村口碑不错。那是解放前,这一带过不下去,他就挑着一幅

担子,拖着z的父亲兄弟仨闯东北。三个月讨饭讨到了沈阳附近,仨儿子就剩下了z的父

亲,于是又从东北返回来。z的父亲上过学,毛笔字还可以,也算上一个小知识分子,后

来讨镇上s家闺女做老婆,有了z弟兄仨,z排行老二。老大运气好,在政策变以前就在外

边,可是后边两个,除了身体条件不怎么样,运气更不怎么好。说到用“运气”两个字,

这也算是农民对自己根本无法了解的政策的一种反映,对他们来说,政策比老天爷还要

难以捉摸,唯一的作为只能是靠运气。

    其中之一,就是婚姻问题。当然,父母作为直接文革受害者的那代,能走到一起也

很不错了。按照社会发展的惯性,z那代自然也脱不了文革的影响。那时候z的父亲正为

弟兄俩的婚事发愁,突然z在镇上的老舅领了一个南山(明天要去的那个集周围村庄的称

呼)跟人家私奔被捉回来的女孩,那边条件很低,于是他先介绍给自己的外甥。本来是

给z的,可是人家看上了z的小弟y,于是y年龄很小就比哥哥z结婚了。有过了几年,z的

婚事还是没找落,于是z的父亲发了急,跑到z老舅那里哭着不走了。后来知道z在东北的

老姨,有个闺女x根z差不多年龄,而且上过高中,非要缠着结亲家,这样z跟x就亲上加

亲结了婚。

    开始的几年,z知道日子不容易,加上父亲根媳妇x的约束,倒也上路。可是,纸里

包不住火,特别是当时杀猪的高利,虽然保住了z的婚姻,却把他惯坏了。先是四处喝酒

捞肉,没攒下几个钱,后来搞男女关系,x生气走了,后来好不容易赔钱把事掩盖下,x

才同意给他生儿子。儿子有了,老毛病又犯了,这次x又走了。后来z的父亲用孩子做借

口,才把x从东北哄回来,日子就是有天没天了。x是高中生,脑筋活,约束着z四处忙,

到底还能过日子,可是z根本不听,又喜欢那x出气,x气不过,让z的父亲评理,z父亲偏

偏向了儿子,这让x彻底冷了心,一走就是好几年。可苦了两个孩子。x每月寄来的抚养

费,先被z那去喝了酒,后来又催x往家寄钱,最后连大女儿的学费都拿不出来。

    如果是以前,z肯认真过日子,加上z的父亲的面子,也许x会回来。可是这次她绝望

了。开始她不是很想走,又有孩子拖后腿,她后来说,如果当时z肯向她道歉,且先把日

子弄出来个样,她也许会回心转意。可是,z所有观点的基础,加上这几年的碰壁,他根

本没去道歉,相反,每次打电话还是撑能。硬碰硬结果事情僵棒了:x由毒气到后来的失

望,然后想到了婚姻破裂;z不道歉,又在家里过不好,把孩子扔给父母,自己去海滨城

市打工,有一天没一天。然而,x还是回来了,回来办离婚手续。现在的结果,虽然让人

痛心,可是没几个人觉得不合理,特别是曾经给他们调节过的父亲。协议离婚,孩子一

人一个,住在一起。z终于开始听x的话,日子也逐渐有了起色,不过怎么也是别扭。

    z年前过来,想是探听一下行情,看看能不能下手,最少可以弄点自己过年吃。听了

父亲的分析,他又犹豫了,“还是继续跟x贩菜吧,最少折不了本,哈哈……”又站了一

会,他提着一个猪子宫走了。据说那个东西现在很紧俏,很多人想要都找不到,父母就送

给他一个,——他本来要全拿走的。当然,他走远了,父母还会重复那句“哎,哎”的

叹气声,习惯了。

    这次九点多就干完了,胡弄了晚饭,快十点了。父母连着两天挺累的,他不好继续

熬夜,约略十一点出去跟如期而至的朋友猎户座打个招呼,就去自己的房间看书了。《

刀锋》,美国作家毛姆,在冰冷的被窝里打了半个小时的颤,想想着学校着里跟情节中

现在的拉里类似的师兄,他实在熬不过夜的魅力,倒头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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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到现在,拿得起放得下的,只有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