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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omyself (000), 信区: WarAndPeace
标  题: 猎户座(14)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Tue Mar 18 19:00:48 2003)





    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的职业(游戏)规则,即便在乡下这样自由散漫惯了的地方。而

年关,也恰是这些规则大比拼的时刻。比较共通的一点,莫过于早起占摊子:做生意更

要讲求天时地利人和,特别是年关这个“利钱很厚”的时候。因而,经常会有很多人头

一天就去占摊子,为了保险起见,更有甚者,会凌晨两三点的时候,顶着北风守在一个

好位子上,比去排队弄一张火车票要紧张多了。因为关系到很多钱的问题,围绕着某块

地盘,每年都要上演几幕悲惨的场面,——总会有的,早晚罢了。

    只是现在,父母很少这么早了。毕竟年老了,当然,也不排除国民经济在细枝末节

处的影响。也许,去年就是个转折点,或者最低潮:农民收入不足,在乡间的集贸市场

上表现得最为明显,作为批发商一类,积极性自然不如以前。这也是前边他一直感到奇

怪的原因,毕竟他早对现在的农村带了几丝悲剧色彩。他本来醒了,可他实在不想起来

帮忙,就一直躺在那里听父母忙忙碌碌的脚步声。他突然冒了个念头:她在南方,会是

什么情形呢?虽然他知道,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机会了解到。不过,这只是一闪即逝的想

法,他实在太累了,迷迷糊糊的接住母亲递过来的钥匙,重新沉沉的睡去。

    下次醒来,已经快八点了,他躺在炕上,正在为去不去赶集犹豫的时候,外边的小

狗警觉的叫了起来。人也真怪,总是有意无意的在某些事情里,扮演了一次又一次匆匆

忙忙的角色。他苦笑的摇了摇头,决定去赶集,可能会很忙吧?虽然可能尴尬的碰上某

些老同学,可是,他一年也见识不到几次这样的情形。再说,他也需要些乡村的情况,

算作以后他衡量某些政策的标准。再说了,他现在唯一期待的能跟她联系的方式——上

网,也只有镇上才有这样的条件。他终于翻出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使劲的疏了一番,

骑上自行车,锁好门就走了。

    大街很不好走,原是昨天新铺的沙子。这也是村里搞得什么“便民工程”一类吧?

另一件,就数挨家挨户分钱的事情了,他还不太清楚。不过,村民有自己的观点,对这

类收买人心的动作,也是来者不拒。在他,却抱怨起路不好走了。幸好下坡,他不要费

什么力气就出了村子。还是前边那句话,路上的行人现在也变了主角,差不多都是跟他

一样的年轻人,都想再来见识一下吧?倒是这句话,把他对镇上这个集市的回忆钩了出

来。他外婆家就在镇上,这似乎也给了他关心小镇发展的理由,加上父母的职业,也给

他提供了很多机会。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得不到很远的地方去,离开小镇也就

越来越远,那份关心也开始随着记忆的退缩而衰变。

    镇子历史比较长,建国前还化归前边提到的临县。本来,这里很有希望成为一块更

加发达的热土的,可是,镇上集市的兴替演变,却让他把希望悄悄的藏了起来。他对小

镇最早的印象,就是跟教材上称作农村集贸市场的联系在一起。各种各样的商品,各种

各样的人群,凑在一起,花花绿绿,挤挤碰碰,在小孩子的眼里总是新鲜的。在他,除

了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鱼虾等等水货,还有其他很多好看、好玩、好吃的东西缠着母亲

给他买,所以他总是对集市很热衷。小学,初中,要不是高中要去县城,加上他视野的

不断扩大,还有国家政策的改变,他不会对赶集失去兴趣。就说今天,他还想起来了,

他要给她买个小东西,纯粹土特产的那种红心萝卜,顺便带给几个朋友。这是甜蜜的方

面,自有太多的留念,可是现在呢?

    路仍然难走,前天下的雪冻了起来,早上还不会发粘。可是,经常的货车出入,到

处是大大小小的坑,颠簸的厉害。这也是半年来第一次骑车,在北方一个风像刀子般肆

虐的早上。周围的雪还没化,在还算初生的太阳下耀眼的厉害。路算是河边的第二道高

坝,沿着笔直的河道,直通新修的那条柏油路,下边是刚刚砍过的经济林,大约留作春

耕吧,地都闲着。然而,就是这条柏油路,又把他带回了记忆。

    本来这里有条路,直通他每次路过的那个发达东部港口。父亲就曾跟他提过,那条

路上曾经跑过很多的蒸汽机汽车,可是,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现在那条路早就完全

的废弃了,成了庄稼一年年的生息的场所。这是解放后的事情。他早就认为,他们那里

要修很多很多的公路,可是,这个要取决于规划。尽管如此,他还是看到了小镇在方圆

几百里内的影响。现在,要修柏油路了,而且直通省道,他自然有高兴的理由,并且,

他去县城上高中,走得也是这条路,而这条路,就是在他上高中的第一年内修成的。可

是,这条路并没有给他、他们带来想想中的繁荣。

    首先是前边提到的“定点屠宰”,由于下层执行的混乱,造成了地方保护主义:不

同的县、不同的乡镇之间,大打壁垒站,严重阻碍了经济的发展。毕竟,这些行业有着

太多的相关性。当然,这项政策是在修路前就有的,可是,修了路了,情况就全变了。

然后是镇里出台的规划政策,大搞形象工程,建成多少条商业街、多少个商业区,于是

那个固定了几十年的集贸市场面临着第一次搬迁。不过影响不大,如果跳出来,满可以

认为是集市面积扩大了。之后是市场周围的房地产兴起,这个过程最复杂。一方面,他

让集市彻底的搬出了原来的地方,迁到了一个蹩脚的地方;另一方面,这些地皮,更多

的是被镇里鼓动的以前那些批发商高价买去了,把他们本来流动的行业限制在那几间二

层楼里面了。

    第一次搬迁,大约是在前边提到的通货膨胀前后,他还清楚地记得那跟五块钱的香

菜,但那时候影响似乎不大。第二次搬迁,因为国家经济不警惕,已经开始渐渐失去以

前繁荣的景象。他那时候上高中,父母还偶尔赶集,尽管那时候杀猪是给人家打工,还

得天天赔钱,他还是见识了几次那个时候的集市。八点多开市,十点多人就走得差不多

了,鬼晓得人都跑那里去了。然而,集市似乎一直没停下他改变的脚步。地方保护后,

每个小镇为了完成上缴任务,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开始立市,当然,这是经济发展的某些

必然性,可是,也并不是非要建立不可。这就相当于把镇上的集市,又经过了一次人员

阉割。而集市内容也在被不停的人工选择着,也就是他们呼喊的专业化倾向。农产品的

交易市跑到很远了,菜市场也被新立的批发集散地冲散,肉市场前边早提过了。接着是

全国范围内的乡镇合并、精简机构,结果是换汤不换药,以前的市场壁垒仍没有打破,

倒是让他们的生活更不方便了。

    当他上大学的时候,小镇的集市有点似有似无的感觉了。特别是临到这个城市的时

候,他去采办东西,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荒废,这多少都是一些悲惨的成分。特别值得一

提的,就是小镇上那家商业银行的撤销,这让他一直对这些东西抱有某些敌意。在外上

学就怕提钱的事,不过最少要保证它们的安全。他领着学校的牡丹卡回家,却只能到邮

局办理邮政汇款,绿卡申请下来要一个月后。晕~~外边的商业银行满天飞,这里却什么

也没有,别提多沮丧了。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他历来很少跟人家提农村问题的原因,他

简直不太相信他们会有出路。

    可是,事情似乎并没有想想得那么悲观。比如,这里已经开了三家网吧了。镇上经

过那些形象工程,就像经过了整容手术,变得更漂亮了,至少比他在的这个城市周围的

小镇要漂亮。市场似乎也在慢慢的恢复元气,也许,这个要归功于五年来国家的经济政

策吧?人群中的笑容越来越多,出手也越来越大放起来,至少现在可以跟他的某些记忆

匹配了。也许,这又是表面吧?不过,高兴的人确实在慢慢增多,只是个时间问题吧。

再说,占中国主体的的小农经济,总有其意想不到的生存能力,而中国的百姓又是最有

耐心、最富有忍耐精神的,千万不要想得太过于悲观。当然,他觉得像他理解的那样就

差不多了。只是,现在,在这辆自行车上,他不太想关心这些了,他现在尤其不想再想

了,他只想有个愉快的经历,给他的假期多填几笔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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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10001 於 Mar 18 19:20:20 2003 修改本文.[FROM: 172.16.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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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对勇气的最大考验是忍受失败而不丧失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