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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eilibuzai (狗蛋:跑!), 信区: WarAndPeace
标  题: 猎户座(12)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Sun Mar 16 13:53:24 2003)



    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太阳很高了。天不错。父亲出去收猪(要赶在人家早起喂猪

之前),母亲正在烧水做饭,伸个懒腰,真的清净了不少: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更没

有不绝于耳的嘈杂声。倒是邻居的一举一动都听得特别仔细:孩子童真的笑,妈妈的假

意责备,在一边的爸爸的随声附和——好一幅动人的天伦之乐。是偷窥吗?他笑了笑,

当然不是!

    做生意讲究的的是诚信。就像父亲今早拖回来的几个小猪,还有圈里拦着的,都是

欠着。这在年关可真的不怎么容易。父亲催着快吃饭,待会下手,来不及给它们松绑。

这是父亲的脾气,急性子,恨不得一口气把活干完。自己塞了两口馒头,喝了几口水,

就在外边指使开了。从父亲回来,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第一个小猪就变成了待价而沽的

鲜肉了。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体力,并且没有人打扰,估计也不会拖很久,可实际远要

复杂得多了。

    毕竟23了,29年除日,而且越往后想不多的事越多。所以不一会就聚了五六个割肉

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太阳底下无新事。头一天的情况,跟今天的差不多。没有太多

讨价还价,多多少少在中国人的年面前都要让步,年嘛。如此干干停停,直到中午才杀

了四头,看父亲的样子,好像远没到预期数目。那就先吃饭,下午接着。不过还是有些

有趣的事情,大约也可以窥探农村的某些东西。

    第一个是对肉产品的需求层次。如果是在以前,估计吃法也就那么几种,不会有什

么大的变化,可是社会在发展,农村也不复以前的封闭。于是进过城的人,这下成了某

种意义上的先驱。对猪排的要求,现在已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所以,很多人要拍号排

很久才能拿到几块。其他的,比如猪肠子一类的,也比较紧俏。不过,这些更多只是赶

时髦性质的,他们实际上更习惯于以前的吃法。加上有些可爱的节约习惯,可以想想这

块排骨会有什么样的前途。如果做个统计,估计还是传统的做法占绝对主导。当然,非

要用这个来衡量改革一类的大政方针,也不是没有道理。

    第二个是邻村的一个小老头。父亲恰好年过半百,那人比父亲大不了几岁,可是已

经头发花白了,比起父亲的黑脸、黑发,叫他小老头似乎也未尝不可。父亲的体格还算

可以,这也是他向来最自信的一点,跟周围几个跟他同龄的人比一比就可以看出来。E的

兄弟F,以前常年在石头坑里卖力,现在身体变弯了,身高缩短了,手像长了几层老茧、

比松树皮还要粗糙。G,一直是菜农,现在都路都开始变跛了,可还得每天忙忙碌碌。当

然,也许是父亲为了开支而强忍着,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要不然也不用等人都走了

的时候,每次都要挺直了腰、叹口气,甚至开上句自己老了的、并不怎么幽默的玩笑。




    说道这个小老头的有趣,还得慢慢来。他大约十点多就来了,那时候他正在吃饭。

他就一直在下面等,要找一套不大不小的猪下货,然后再割几斤肉。肉好说,有昨天剩

下的比较便宜的,他要了五斤。现在只要等下货了。农村人过年的时候喜欢买套下货,

这似乎也算个习惯了,而且越往后越难买到。所谓下货,包括猪头、猪蹄、肠子、心肝

肺、胃等,每样不多可是有好几样,这是最最实惠的。煮熟的猪脸一类的,做成他们那

特有的红烧肉(用烤焦的红蔗糖的烟熏),这个可以做很多凉菜。至于其他的,每一种

都可以做出了很多菜,他也能做出来。这个价格又比较便宜,如果人口比较多,来回走

动的亲戚又比较多,很多人会忍痛买上一套的。尽管计划生育造就了很多三人之家,不

过这些新的三口之家本身就有很多兄弟姐妹之家,他们的上一代又健在,算起来还是可

以热闹一下的。所以现在下货算起来还是可以流行的,小老头也就只好等了,合适的才

能买,毕竟下或还是有分量的。

    反正所有的东西都摆在那里,小老头又在旁边仔细的合计过,最后他相中了一套比

较适中的。自己重新加工了一下,二十多斤,加上肉,合起来一百一十八。

    “咱不是老熟人?少算点,少算点。嘿嘿,嘿嘿……”都收拾好了,他点上烟,可

是讨价还价了。似乎有备而来?

    “老熟人,哎,这个熟人呀。中!那就少算点吧,一百二十八,你给一百二十五。

行了罢?”父亲总是这样,加上手里还有活,爽快地少要三块钱。实际上这个让步就不

小了,毕竟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父亲比别人的价格要低五毛钱,他们也知道。


    “都这么熟了,就少要三块?在少点吧。”小老头干笑了几声,他知道这三块是省

下来了,不过他似乎还想省下点。

    “嘿嘿,恩,呵呵……”父亲忙手里的活,加上熟人,不太想讲价,只好只好在一

边笑。其实也不是少要几块钱就大不了的,毕竟周围还有几个人,在少要了,估计人家

要犯心思了。
    “来忙,来,在少点。”小老头似乎乐此不疲,抽着烟,使劲地侃。他似乎也知道

在少了恐怕比较难,不过好像还是心存侥幸,也难怪嘛,这年头两块钱真的不容易。

    母亲在一旁耐不住了,“你看看你这个老汉,俺本来就在价上少算了不少钱了,现

在又少要了钱了,你还不知足。哎……” 显然,似乎都是在开玩笑的那种语气。手里的

活,一点也没耽下。

    “在少要几块,不也是一样?你们不是杀猪的嘛,也不缺这么几块钱。”小老汉发

现有人会他的话,他到高兴得嚷起来了。手里的烟,也抽得越来越快了。

    “你看你,真是的……”,好像那一不下去不太中意,母亲停住了一下,“不能再

少了,俺也有本不是?都少要,俺也没法干活了?不是?呵呵。”

    “嘿嘿,别那么死究(固执),呵呵,俺也不容易呀!”小老头真的是有备而来?

烟也快抽完了,他这个价还没磨下来。


    他在一旁剔骨头,不时抬头看看小老头。小老头还是面露笑容。他不太关心钱的问

题,所以,他就在一旁仔细得听每个人的话。

    最后父亲累了,挺直了腰,“呵呵”两声,“中了,中了!别在那里讲价了,大过

年的,还那么斤斤计较。东西都是你自己跳好的,价我又便宜,又少算了钱了,还在那

里不乐意。你回去怎么见人?哎,罢罢罢,真是的!” 接着又弯下腰,把皮呢,这伙是

最重的,“忙活的,劳不着,你不过年了?”

    小老头的烟吸完了,他也知道已经少花了钱了,这下他倒慷慨了,“哎,你看看你

的,少要几块钱就这样。不就几块钱吗?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讲了。呵呵,真是一百一

十五?算好了啊,算差了回来那块肉!” 接着又“嘿嘿”干笑起来。

    “算差了不要钱了!” 父亲对自己的账目还是挺自信的,“称差了也不要钱了。”

这也是父亲的口头语了,因为每次父亲的称都是高高的,老主顾都这样称赞过。“这个

账规帐,少算钱是另一码事,不是?要不要我再算便给你?” 仍是地头干活。
    小老头把钱递给他,笑了笑,“不用了,我信得过你那帐!中了,钱给小人了,我

走了。”估计是在抽烟的时候算好了,没什么其他的可以省下,他准备走了。

    “嗯,走好啊!不送了……呵呵”父亲随口应付着。

    “哈哈,那么个小老汉,终于走了!哈哈。”等小老汉走远了,他直起腰来,放声

大笑。可能更多的是觉得小老头的可爱吧?

    现在是第六个,还有三个要杀,天也不早了,人也累得不行了。慢点就慢点吧,反

正得把活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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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汉不知饿汉饥,饿汉不知饱汉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