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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eilibuzai (狗蛋:跑!), 信区: WarAndPeace
标  题: 猎户座(9)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Tue Mar 11 22:16:27 2003)






    那种感觉,一踏上这块土地便开始了。一切都变了,至少是占主导的那种东西。同

样希声的世界,那个城市给他的却是孤独与凄凉,让他觉得格格不入;而这个小山村,

准确地说是这排排老屋,给他的却是亲情与温暖,让他觉得被人牵挂,期待。那是一种

久违了的,或者似曾相识的感觉。

    譬如同样是下雪。那个城市的雪,从下落的第一滴开始,就被发泄压抑或寻找浪漫

的人们包围,到处是凌乱的脚印、抓陷的窟窿,还有刺耳的尖叫声,——仿佛天上飘下

的,不是雪,倒像是幸福,人人都不甘幸福从身边遛过,于是争先恐后,结果,没几个

人得到这幸福。这里却是另一幅景象。你听得见雪花飘落的“簌簌”声,听得见雪压枝

头的“吱吱”声,或是树枝不堪重负而断裂的“咔嚓”声;你还可以听到,吃惊的狗儿

发出的几声清脆的“汪汪”声,之后此起彼伏;你也许还会听到几只“懒”家雀,四处

寻找食物的“扑隆”声,还有“叽喳”声;甚至很远的路人发出的“吭吭”的咳嗽声,

还有踩在新雪上的“吱呀”声等等。你不需要刻意得去听,那些声音总会不经意的飘入

你的耳朵。如果是早上,你还可以躺在暖暖的被窝里,仔细的端详那美丽的“冰窗花”:

有的像是热带的芭蕉,层层叠叠,在玻璃表面挤作一团;有的像是北方的针叶林,高高

低低,错落有致;有的干脆就是一片平野,广阔的地貌上,遍地绿油油的牧草,然后是

到处散落的牧群。当然,这些景象更多的是你的直觉,加上一丁点的想象力。

    这里远离闹市,所有的就是宁谧,一种令人心驰神往的宁谧,一种让你熄灭所有欲

望、恢复本真自我的宁谧。或许你会不自觉地陶醉,然后渐渐的融入,你不复一个完整

的自我,而心甘情愿化为这宁谧的一个小小部分,可有可无:你就是这宁谧,这宁谧就

是你,突然你拥有了一切。或许你会认为这就是天堂,或许你会认为这就是你找了很久

却一直没找到的地方。然而,就在现在,她俨然梦一般,不期然,悄悄的飘到这里,飘

到了你身边。也许你会感叹: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然后,继续沉醉下去。

    然而,这不会持续很久。太阳出来了,他会先残忍的把窗花吞噬,徒留一串串空蒙

的幻想与回忆。然后,他会把自然的雪片驯化,拂去他们天然的棱角,先让他们乖乖的

作助他普照的奴隶,之后才开始慢慢的把他们折磨成水,最后折磨成水汽。于是,一切

都像梦一样,匆匆的,只给你留下支离破碎的记忆,还有四处都难以落脚的泥泞。然而

这时,像他一样喜欢风骚的人也不会迁怒于那些阳光,相反,他也会变得异常高兴,因

为他就是农民,他知道小麦们正等着这些雪水解渴,一次雪水便给丰收多了一份保障。


    当然了,不持久还有另外的原因,不过他早作了防备,并且这个防备措施一直持续

到假期结束。他把自己卧室的门反关上了,为了避免父母打扰他的好梦,保证他凌晨才

上床而开始的睡眠,他偷偷的反关上了。就算这样,他的睡眠也不会持续很久。母亲会

一边在锅台上不停的制造“丁丁当当”的锅碗瓢盆交响曲,还一边不停的唠叨,不停的

催他起床。父亲很少过来,要么出去收猪,要么在外边整理那台很旧很旧的三轮车。可

是,他还会赖在床上,直到听到早饭摆到了桌上,外边到处都是不停的脚步声的时候,

是,他还会赖在床上,直到听到早饭摆到了桌上,外边到处都是不停的脚步声的时候,

才会提着衣服急匆匆的窜到炕头上,那里还有早晨的火留下余热。

    凑巧,这既是他的记忆,也是他寒假第一天的真实经历。可是,这并不是他完整的

寒假第一天,饭后他们还要宰猪,于是有了前边叙述的那些。然而,他还是要忍不住在

提一下那个过程的所有声音。铁钩钉到猪脸上的嚎叫声,合力把猪托上床子的挣扎声,

镢头重重的落到猪耳朵上的闷声,猪在晕头转向前的呼哧声,刀刃在铁棒上荡动锋利的

嗤嗤声,猪鬃在刀下端断裂的滋滋声,鲜血从喉咙喷出的兹兹声,血流到盆里的哗哗啦

啦声,猪在垂死时的呻吟声,当然还有从头到尾一直忙个不停的狗儿制造得犹如生死对

决的仿佛撕碎声带的极其凶狠的声音……这些声音一顺而下,仿佛奔腾的流水,那样没

有一丝间断(间断的话,猪会苏醒,还要重复操作。),每钟声音都在这冬天里变得极

其清脆,在小山村里可以传得很远很远,于是不多久就有人敲门询问猪肉。但是,这是

一年来父亲第一次动刀,很少有人想到是父亲下手了,所以没几个人来,并且人随着年

关的逼近而一天天增多。这还要感谢这个小山村的宁谧,虽然,现在充斥着这“剥夺生

命”的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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