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小百合BBS论坛

南京大学小百合,南京大学bbs,南京大学小百合bbs,南京大学论坛,小百合,南大小百合,小百合bbs,南大小百合bbs,南京小百合

[回到开始] [上一篇][下一篇]


发信人: meilibuzai(狗蛋:跑!), 信区: bloom
标  题: 猎户座(7)
发信站: 交大兵马俑bbs站 (2003年03月06日01:32:13 星期四), 站内信件



    一门手艺,曾经很熟悉的,就像自己的双手,用的时候总会极其自然的发挥出来,
譬如全家人正在做的这些活。当然,这时候自然最能体会到什么叫“家传”。生疏在所
难免,效率自然要低不少。当然,他也知道时间慢还有另外的原因——父母日见衰老,
大哥又不在,他多少又有些文弱,应付如此体力活,可想而知。然而,毕竟作完了,自
然比生手要好许多。他出去绑个架子,父亲收拾工具,待会父亲要卖肉——就在村头的
路口,按照相关的政策,加上父亲也跟他们“打过招呼”,也就不必像开始生猪定点屠
宰时候要躲躲藏藏了。

    架子就势绑在路边的槐树上,路口本家兄弟的门旁,算是个好地方了——村东,村
南,村北,都能看到,而且来往的人挺多。之后是帮父亲把肉还有家伙搞出来,父亲站
架,他则偷空往回跑。吃饭,睡上一小觉,俨然职业病。可是,他睡不着,躺在炕上又
想起了在逃离的那个城市的那些日子。他忽然想起来,他没去送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
一个句子“挤出一个微笑”,于是他想补上一首送行的长短句,他写不出来诗,可是她
告诉他她以前的男朋友总给她写诗,他见过,他也知道自己很难写出来。可是他还是想
写,尽管她说他不会写诗。“你轻挥一下手,努力地挤/一个微笑,深深地/祝一声平安
/在这湿润的站台” 他忽然觉得再也不能继续了,只好有些不舍地放弃,准备写日记——
这是昨晚临睡前的想法,他想留下这个寒假的每件事情,包括对她的思念。

    也许是对着电脑太长时间现在不习惯手写,也许是刚才的冥思苦想耗尽了本就不多
得词藻,他在纸上留了几条账本式的句子。第一天:跟小师妹步行回家,下雪,家里的
变化,上大学。第二天:雪后的晴天,宰了一头猪,还有络绎不绝磨豆腐的人群。这些
东西记载几张碎纸上,是从他以前涂鸦的本子上撕下来的,字有些歪,可是看出来写了
些什么。他以为可以坚持,可是,这几张纸到假期结束的时候,还是只有这些他留下的
句子,多了的都是父亲记的账目,当然,这并不影响他现在的心情。丢下本子,吃饭,
然后母亲催他去给父亲帮忙。好吧,那就去有些陌生的街上站架。

    街上的人很多,不过更多的人是去磨豆腐的——盐卤豆腐,他们那里家家户户都会
做,这也是他最喜欢的食物之一,不是石膏豆腐。他逃离了那个城市,自然也逃离了
石膏豆腐。然后是过路人,他们大多是邻村的,大多也跟父亲相识,也在为年货忙碌,
不过他们似乎还没打算现在割肉。剩下的人就差不多都是闲人了。外出打工回来的,年
老体弱的,一贯“晃膀子”的,又或照看孙子的,街头上总会有他们凑在一起的身影。
城市里很少有这样的景象。比如他逃离的那个城市,只有那些古老的街道上才会这样;
又比如他去过的特区,那里都是匆匆忙忙的身影,这让他不适应,所以他带着太多的遗
憾早早踏上归家的列车;只有在自己的省城,他才稍微看到过这样的景象,省城并不繁
华。然而,这样的聚头,却有很大的差别。

    在农村,农忙、外出务工等都已经过去,这个季节更多的是休养生息,除了像他家
这样的生意人,大家都在闲着。尽管现在村子里通了有线电视,各种各样的娱乐节目也
走进各个院落,但太多的时候,这些东西更像是摆设——特别是婚娶的时候。毕竟,这
些东西耗电挺多,而且,真正适合他们口味的东西少得可怜。前几年他们还看新闻,可
是他们听够了那些溢美之词,更怕了那些做出来的数字。他们也热衷过《焦点访谈》,
可是“越翻越腐败”让他们更看不到希望。有一段时间他们还看《现在播报》,每晚九
点钟,海霞准时跟他们见面,海霞一走,他们也就很少看了。至于那些没完没了的连续
剧,可能只能受到某些农村妇女的青睐了——老套的情节,繁缛的台词,对他们太花哨
且有些做作。于是,更多的劳力在忙完家务后,还是不自觉地聚到了街上。他们的话题
挺多,任何一件事情——事大事小,或是或非,或老或旧,或近或远,都会牵扯。实在
没有话题了,他们就会开始“强”事(就某个鸡毛蒜皮的东西,整个鼻青脸肿。)当然
了,这些并不会惹他们的厌,相反,他们多数乐在其中。还没开秤,父亲回家休息,只
剩下他守着。于是他“有幸”见识了这么一次“强”事。

    农村的辈分比较板,他这一支因为祖上单传,辈分自然比较高,然而他又天生不喜
欢辈分一类的东西,所以在称呼邻居的时候,他也就想了些另外的办法。(为了避免太
多不太重要的人物名字出现,影响读者的阅读,这里也暂用字母来代替他们。)年老的
用A,年轻的用B,他们血缘关系不远,且AB跟他一个辈,只是比他大十多岁吧了。A算起
来是B的二哥,文革前后做过村里的教师,神经曾经受过某些刺激,不过他这次是放下孙
子跑出来的。关于A,还有个笑话。因为当时农村识几十个字的人不多,所以他就暂时代
课,于是有一天他在教学生认字:“‘辣’,la(一声),‘拉屎’的辣(la)……”,可是
毕竟有人认识这个字,于是高呼:“老师,不对!是辣椒的辣!”,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
草,就顺口念叨:“对!辣椒的辣!……”丝毫没有我们所说的羞涩之类。于是一阵哄堂
大笑,此事也就成了我们小孩子一代的笑话了。B的了解不多,他在家里也是最小的,野
名字(绰号)叫“xiaogongrong”,可惜,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怎么写。他的父母也有
不少笑话,可是,一时间他还真的想不起来了,毕竟离家太久了。

    他们的主题很简单——关于过年赊账的问题。人总有个不如意的时候,但是凭着自
己的信用,仍然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直到能还上账为止。于是年关对借贷双方都是比较
敏感的:借方希望能早收回来,毕竟越托越不容易追讨;贷方却希望能在宽限几天,或
者处于资金周转不灵,或者是想赖账一类的。大多数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于是他们开
始“强”了。

    B:你看,二哥,到了过年了,这些收账的忙开了。
(刚刚邻村一个收账的经过。)

    A:是啊。你看看,也什么地,这么冷的天,不容易呀……

    B:这么说,都不容易!收账的就是走走,还账的还得想更多应付的办法呢!

    A:你还账的还能怎么不容易?这个社会,哼哼,欠钱的是老子、是大爷,他们怎么
不容易了?

    B:这倒是真的,呵呵……(他有点妥协了)

    中间有些停顿,可能因为相互赞成,搞得没法争执了吧?这次是A耐不住了。

    “其实,像那些赊账的,要是确实还不上,也得跟人家说说……”

    “等人家上门了,才弄几句好话?不好吧?”

    终于又要开始了,而且这次气氛有些呛了。

    “那不弄怎么着?你欠人家钱来,还能一声不说?那可不好吧?”

    针锋相对,不愁没有好戏了。他不觉得高兴起来了,毕竟可以旁观一下了。

    “嗯!照我说,你要是还不上,那干脆连好话都别说——光弄些好话,什么实事都
不干,还不如不说的好!”

    “你管怎么着,也得跟人家说吧?你不说,人家还以为你不还来着,管怎么着也得
叫人家放心吧?”

    “要是这样,那干脆连好话也别说了,更不用等到人家到了门上了,你才说!你这
样,正好就是不像换钱!”

    “这怎么又成了不还钱?你……”

    “你没诚心,你要是真要让人家放心,你就到人家门上去,亲自跟人家说‘你换不
上了’,这样才中!”

    “那……你……”

    “你什么你!你要是真心换钱,那最好就去借,去偷,去抢,怎么也中,你只要把
钱还上!”

    “去借,不中,那不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不中!那另一个主怎么办?去偷去抢更不
中了,那还还什么钱?”

    “你不是要还钱吗?你不是要说好话吗?不,你就别说!”

    “那也不能这样,我不过就是说,跟人家好好说说今年还不上了,也没说别的。”
A毕竟年纪大,还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所以口气有些松。

     “说好话……说好话”B气呼呼的,年轻人嘛,一边嘟哝,一边不停的找话:“还
说好话!光说几句话,什么钱也不还,管什么用?还就跟放个屁一样?那些好话,你借
钱的时候怎么不早想到?这会中了!还钱了,就谁开了好话了,早做什么了?早知道不
能还钱,那就别借!借了不还,还光说好话,那还算个人?……”

    他越说越激动,脸也逐渐变得发红了。毕竟他很少借钱,自己还能挣不少的钱,根
本不用担心这些话会伤到自己,所以他能肆无忌惮。可是对A来说,这话就有明显的攻击
性了。A前几年还欠着人家不少钱呢!

    “这怎么又不是个人了?这胡扯到哪里了?” 他也被激怒了,强辩道。

    “那你说怎么算个人了?欠钱不光不还,还用好话哄人家——算什么人?” B看到
了他的脸色,似乎觉得很开心,于是继续挖苦。

    “你看看你!咱不是再说换钱的事嘛!你怎么扯到了不是人上了?算了算了,没事
找事!……” 他知道自己理亏,在继续下去,估计自己更受不了了,他干脆要结束这段
话了。远远聚过来的几个人也开始帮场,于是他干脆就是不说话了。把个B撂在了一边。
这时候人似乎多了起来了,多数是看到卖肉的了,他们围着架子四处打量着那块肉。B此
时觉得似乎丢了面子,还是不肯放弃,不依不饶。

    “怎么不说话了,二哥?” 他笑了笑,“你看看,咱不是在说话嘛,你也别认真,
来,咱再来……”

    可是任凭他磨破了嘴皮,A也坚决不肯张嘴,摆起了三国司马懿拒不迎战的一套。他
看过那本书,似乎也深谙此理。于是他抿着嘴,来回的转着,似乎取胜一般,不停的踢
哲雪。B眼看他不作声了,更不理会自己的那一套激将,也只好知难而退了,于是只剩下
几个人围拢到肉架前边,问他猪肉的情况。他一见这些架势,知道他们可能要割肉,于是
飞也似的跑回家把父亲找来。他很少动刀卖肉,况且是鲜肉更难动刀,他怎么也不会下手
的,那就只好找父亲了。还有,父亲要摸行情,当然最好是他主刀。

    一会,父亲便出来了。



--


※ 修改:.meilibuzai 於 Mar  6 12:36:02 2003 修改本文.[FROM: 202.200.234.242]


[回到开始] [上一篇][下一篇]

szuonline.cn 今天是 2020/12/02
深大在线 荔园在线 荔园晨风 荔园晨风BBS 荔园晨风bbs站 深大bbs 深圳大学bbs 深圳大学论坛 深圳大学内部网 szu bbs 荔园晨风地址 荔园晨风校外地址 荔园晨风登陆地址 荔园晨风登录地址 荔园晨风怎么登录 荔园晨风怎么登陆 深圳大学荔园晨风 荔园晨风登录不了吗 深大荔园晨风关了吗 荔园晨风官网 荔园晨风无法校外登陆 荔园晨风bbs登录不了 梨园晨风
What is the man's first duty? The answer is brief: to be himse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