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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eilibuzai (狗蛋:跑!), 信区: WarAndPeace
标  题: 猎户座(6)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Tue Mar  4 00:38:42 2003)

    (其实,那天晚上的话包含的内容很多,为了故事前后的完整性,我们先顺着父亲引
出的那条线。)

    可能父亲明白自己在他身上的影响,所以一段似乎不痛不痒的问答后,便抵不住生活
的疲劳,陷入浅浅的鼾睡。他,则会继续坚持,跟那台电视对命。从十五寸黑白,换成现
在的二十九寸纯平闭路,这是他假期生活的主流。当然了,这也是他所以能注意猎户座的
缘由——他现在知道刚才那个东西是什么了。

    假期的头一晚上,他觉得又回到了以前,至少一切他都可以自己控制了,——他竟怀
疑家到底是什么了,为什么如此短的时间内,竟让他有如此大的变化。毕竟对着电脑的时
间长了,电视节目倒有了距离感,不过有新闻,也许可以把精力熬过去,他心里想。碰巧
这个节目比较敏感,特别是在他一类的农村学生,——“大学是不是应该继续提高费”。
然而,这对他,一个多了重修经历的农村学生,意味更多。也许他该对那个亚行的经济师
破口大骂,可是他知道他也有他的难处,于是他又把责任加到了自己身上。然而,他当时
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节目对他以后的影响,以至激发出他在这一年中主动或被动抛弃的、看
起来并不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雪停了,也许是下半夜停的,这对父亲这是个好兆头,——天冷了,农民开始
置备年货,猪肉可以早储存又不怕变质,加上年头还算可以,全家又可以过个肥年了。然
而,父亲并不急着下手,年龄当然是个问题,重要的是,需要先了解行情。父亲在这个行
业劳作接近二十年了,他明白行情的意义。他突然把父亲在这一行的经历从他的记忆中脱
了出来,毕竟,他找不到更好的倾诉对象,只能自己娱乐一下。

    父亲是个屠夫,——他一直对这个称呼抱有偏见,也许是小时候的某些灰暗记忆作祟
罢,然而,现在,或者很久以前,他早就习惯了这个职业,——杀猪的,正像前边说的,
至少他一定不会讨厌。他姊妹三人,排行最小,他出生后的第二年父亲开始杀猪。那时刚
改革开放,父亲一辈也被冠以时兴的“个体户”名头。他对这个行业的印象,主要是父亲
的回忆加上他的亲身经历。

    这个行业也源自集体,因为他们地处东部,所以有了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开始的几个
户头,多数是从镇上的食品站起家,像父亲白手(无钱,更无手艺)的不多。于是,这批
人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个比较特定的圈子。如果单个的细说,那将是一部有关行业史的
鸿篇巨制,我们单从几个侧面来看一下吧。先说他们的运输工具。开始是手推车,然后是
自行车,发展到后来的马车,前几年普及了三轮车,如果不是政策不养人,或许现在他们
用上了黑豹一类四轮农用车也未可知。再说他们的屠宰技术,当然了,在他可能更多的要
靠横向的比较。因为商业化的缘故,他们的作业都比较精细,放血、剥皮、开膛、冲洗、
沿脊椎分半、剔骨,最后是一分分的出卖,比起西北西南地区,这也算是这个行业里比较
先进的工艺了。

    这里这个“政策不养人”,——这句在父亲哪个行业的一辈人中流传的观点。(当
然,现在的他因为经济学原理的了解,也许可以对这句话有些别的理解。)期间有几个比
较重要的转折点,而他也恰好能亲身经历。第一个,大约是他上初二的时候,应该是九六
年的物价上涨,实际上让他们的血汗受损颇多。他记得清楚,那天他在前边提到的邻县一
个集市上,当天的肉价大约2元/斤,然而,第二天,到了他们真的集上,肉价飙升到了4
元/斤,以后也有很大的波动,过年的时候到了10元/斤。比如当年的年集二十九集,就从
发生了一根香菜五块钱的笑话。幸而国家及时调整,才不至于有更大的损失。

    第二件,农转非。现在的人或许对这个词语倒是去了印象,城里的人或许更现有听到
。可是,在他却印象极深。除了有他姐赶上了形势外,更在于父亲那辈个体户的倾家荡产
。也许这个词有些严重,不过,这次的打击是最严重的。比如镇上的那几个户头,把几个
子女的户口买到了城里,然后买上住房,这就耗费了几万块。当然不能让他门闲着,于是
又给子女卖学上,——技校、卫校,又是几万块。如果这有个好的结果,或许并不会令他
们灰心,或许还会让他们能及时退休,可是,风向一转,形势对他们极其不利。先是户口
开放,然后是子女不能找到工作,这迫使老一代重操旧业。而新一代,更多的是社会的负
担。

    第三件,就是国家的定点屠宰。其实定点屠宰跟广大群众的生活密切相关,完全有实
行的必要。可是,当政策下达到了最低一级行政机构,性质完全变了样子。不仅国家的愿
意被扭曲,甚至连老百姓的放心肉都没了着落。连带引起了农村副业的下滑。更何况,这
些定点在取得个人私利后,对个体户存在盘剥现象,为了自身利益更是挣一只眼闭一支眼
的,对国家、对人民的影响可见一斑。到这个时候,杀猪这一行业算是——死行了,黄金
时代过去了。

    当然,在叙述的过程中,更多的是立足个人的观察,也许在别人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情,他也早就懒得说“隔行如隔山”这个俗话了。现在他也知道,在国家来看,或许这些
政策有更好的积极意义,但他无意对国家的政策进行指摘,这也是他半年来最大的转变。
也许是那个虚拟网络的结果吧?他现在手里拿着尖刀,正在剔骨头,脑子却在想这些无用
的东西。

    今天算是摸行情,他知道,直到年前,他恐怕要一直忙于此事了。他努力把思绪拖回
来,开始专心做自己的剔骨头一类的事情了。









※ 修改:.meilibuzai 於 Mar  4 00:47:50 2003 修改本文.[FROM: 202.200.234.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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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meilibuzai 于 Mar  4 01:07:35 修改本文.[FROM: 兵马俑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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